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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境界 (穹蒼之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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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天涯搶先看~之二



這一天的竹園,氣氛詭異沉重,袁小倪與江織語陸續進入竹園後久久沒再走出。近傍晚,武護聞到濃重血腥氣味,才發現竹園內出了大事
 
江織語向憐憐重傷昏迷,還有無數具原就死去的屍體,與一個被劍氣貫穿喉嚨,幾乎快斷頸的怪異僧道,小竹亭內滿地血紅,袁小倪的隨身長刀斷刃散碎,而袁小倪下落不明
 
午夜,竹園前後已是層層武護嚴守,道道火光也將園內的駭人景況照得透徹。
 
無數的屍體,無論男男女女與小孩,一具具排列在地,其中有死去很久的,還有頭顱被焚燒到難辨其貌,再加上焚燒後的氣味飄繞,讓人不忍卒睹
 
「那些死去很久的屍體應該就是蓮天貫日所謂的『蓮業贖魂者』,而那名僧道可能就是『輪天』座下的操屍者。」檢視完全部的屍身後,韓玉青來到言常陵身邊道。「能將這些『屍體』帶進古洲不被發現,看來不能小覷此教之能。」
 
面對竹園慘狀,言常陵始終一臉凝重。「敢踩上古城地盤行兇,必有其逞恃的能力,但終究為外域邪道,操屍就不可能循正路入古城。」
 
「所以大總管命人嚴查峰洲水路一帶,想找出他們的行跡。」韓玉青也認為水路確實是最有可能的。「剛剛地方官府常大人已派人來打招呼,對此事認定是派門恩怨,一切交由古城處置,官府願傾全力協助。」
 
「常大人是個明白人,此事絕非官府能涉入。」
 
江湖上,各大派門之間的屠殺,朝廷向來默許由派門之間自行解決,尤其江湖豪門大派的仇怨廝殺,牽涉的力量與高手之廣,更讓朝廷不想耗損兵力涉入,再加上江湖上幾個豪門大派還是朝廷倚重的對象,因此除非嚴重危害黎民百姓,否則朝廷多半以協助的立場,讓這些豪門大派自己出手解決。
 
「其他堂主們呢?」
 
因應江湖品鑒會,大部分的年輕一輩都在古洲,幾乎得到消息就立即趕到竹園。
 
「都守在屋內,等著牟老的消息。」韓玉青長聲嘆息,難掩憂心。
 
織語和憐憐昏迷不醒,竹園內到底發生什麼事,目前只能仰賴牟老的醫術,救醒唯一知情的兩人。向家雙親和其他手足已趕到竹園,面對昏迷不醒的向憐憐,向家人焦急萬分。
 
「竹園是眾人常聚在一起的地方,沒人想將江湖風波帶進竹園,如今……」看著一旁滿地屍首,竹園上下的人幾乎被殺盡,蓮天貫日連小孩也沒放過,韓玉青心情沉重。「我不敢想像憐憐清醒,要如何面對這些?」
 
「或許,只有小倪能讓她勇敢面對。如今,要盡快找到她的下落,否則,連城主都……」言常陵長聲一嘆,沒再多說。
 
竹亭內,滿地的血紅,沿著竹亭淌落地面,濃濃的鮮紅已因時間過久而凝稠,任燦玥蹲身在小亭內,從他撫過地上的血後,就沉默得讓人感到寒慄,一雙眼始終不離前方散碎的長刀和滿亭的血。
 
「我已傳令峰洲各處出入口和水道都命人嚴加探查,再加上官府的協助,我想,很快會有消息傳回的。」言常陵對亭內的任燦玥道。
 
「這滿亭的血……是她的,那名僧道中了紫燄劍氣,從位置看來,是立身此處而發。」任燦玥看著掌上已凝固的鮮紅,隨即握緊了拳。「小倪失了這麼多血……
 
「這亭內,還有兩雙不同的腳步,應該是帶走她的人。」言常陵以分析的角度安慰:「既是帶走她,就必然是她活著才有用處。」
 
「這些血也代表她可能會傷重……而亡!」起身後的任燦玥,沉凝的眉目並不因此而舒展,抽緊的面龐似見額鬢跳動的青筋。
 
「以小倪之能,僅次於城主之下,那名僧道不可能會是她的對手,為何……她會受如此重的傷?」來到一旁的韓玉青不解地道。「這園內看來並無被人設下機關陷阱,也不見陣法的殘跡,如何能讓她重傷,甚至長刀盡碎?」
 
那是她從小到大幾乎不離身的佩刀,以她的能力和內力,刀會碎,表示她曾拚死抵抗,一名蓮天貫日的僧道有重傷她的能力?
 
「蓮天貫日以兇殘陰狠,還有邪術出名,定有沒料到的算計,才會讓小倪失算陷危。」言常陵只覺人心險惡,再高的能力,也難敵暗箭傷人。
 
「正是如此,我想能讓這丫頭受此重傷,唯有大意。」牟放子的聲音傳來。
 
「牟老!」眾人看到走來的老者,都急切的想瞭解事情經過。
 
「織語已清醒,但向憐憐不會武功,要清醒尚得一段時間。」牟放子沉重的神態讓人感到事情不妙,牟老向來極少露出這麼明顯的情緒。「織語說她看到小倪時,她已受重傷,那名怪僧道不曉得施出什麼邪法,困住她和向憐憐,小倪以長刀擋這股邪法保護她們,之後的事,她不清楚了。」
 
「憐憐的傷還好嗎?」言常陵關切地問。
 
「身體之傷還好,只怕心靈之創,非她能承受。」
 
「城主,郊區近河的一座毛草屋,發現數具和竹園內一樣的屍體,眉心都有印記。目前,無論各個城鎮都尚未發現……城主夫人行蹤。」負責帶領武護搜尋峰洲各處的二總管游笙樺,確定各方消息後,急忙進來稟告。
 
「可還有其他地方發現蓮天貫日的行蹤?」韓玉青問。
游笙樺搖頭道:「再怎麼樣,古洲不至於任邪教帶進大批屍體橫行而不察覺,而且至今所查出的線索看來,唯有此邪僧帶屍進古洲。他應該是蓮天貫日唯一在古洲內的人。」
 
「此人已亡,死屍不可能帶人,那是誰帶走小倪?」任燦玥見這滿地的血,已心焦如焚。
 
「城主,再稍待片刻,屬下相信水路那邊會有消息傳來。」種種情況看來,言常陵幾可確定對方從水路而來。
 
此時,八道絢麗的龍形光華忽從夜空中飛來,飛繞小竹亭,甚至每道光華都掠過亭內的血跡。
 
「彩霓八天龍?!是師父。」牟放子見此情況一震,能驅駛八天龍化光飛馳,唯有他的師父,雲濤劍仙袁牧飛。
 
話甫落,便見夜空上,匯湧彌天大霧,一道霧海,浩瀚若江河傾瀑,磅礡而下。
 
「雲濤劍仙?!」
 
眾人驚見雲海中,一艘小舟緩緩落下草地,舟上一名昏臥的男子。
 
「那舟上的男子,章家劍源的章老爺。」言常陵認出。
 
此時,一道飄然絕逸的身形佇立前方小湖上的高岩,彩霓八天龍也隨之飛至袁牧飛身邊。
 
「師父來此,可是因為小倪ㄚ頭?」牟放子問。
 
「你知道小倪在哪?」任燦玥沉目。
 
袁牧飛眉目一凜,頓然,磅礡之氣,撩水過地,掀盪驚人氣勁,直掃任燦玥!
 
任燦玥愕然中退了一步,隨即紫燄劍氣橫指劃地,擋下接續而至的內力威逼!
 
「在你的羽翼下,她都能遇此大難,你有何資格想要得到她!」袁牧飛深沉的聲,冷冷地道。
 
「蓮天貫日對她下此重手,與你劍仙難脫關係,你的指責來得可笑。」想到小倪正身受重創,任燦玥很難再冷靜。「你會來,表示已有所掌握,小倪人在哪?」
 
「人,尚無消息。但這艘小舟,是她氣息斷絕前,最後待的地方。」
 
氣息斷絕前?!一句話震住園內眾人!
 
「城主!」韓玉青和言常陵扶住身形搖晃的任燦玥。
 
「等會兒,一對小兄弟會來說明竹園內發生的經過,換回他們的父親。」袁牧飛示意小舟內的人。
 
「難道小倪的失蹤和章家劍源有關係?」言常陵皺眉。
 
「師父,您認為小倪ㄚ頭已經……身亡嗎?」牟放子悲痛問出。
 
「雲濤之氣護她心脈,如今雲氣離體,證她遭難,濤氣未回,難斷生死,可確定如今的她,命懸一線,難自救。」劍仙難言的情緒盡在斂下的眉目中隱去。
 
聞言,任燦玥痛苦得握緊拳。
 
「我已發信給沈雲希,當下,你們該要保護的人是劍晴、劍岳,因為他們身上也留著我雲濤劍仙的血。」
 
「血!所以這小亭內才會滿是她的血嗎?」任燦玥切齒問道。「蓮天貫日為何要小倪的血?」
 
「我懷疑一事,但尚未證實。」話落,袁牧飛拋出一本冊子給他。「此書,載有蓮天貫日的起落與手段,此派陰殘在於以操控無辜者來犧牲,為他們執行任務的,幾乎都不是活人。」
 
「是蓮天貫日帶走她?」任燦玥憂懼,如今的小倪落入此教手中的下場。古洲找不到人,莫不成是藉河道漂流到河口外接應。
 
「如是蓮天貫日所為,此刻只會看到她被抽乾血的屍體。帶走她的人隔絕她所散發出的一切氣息。」
 
袁牧飛尋不到濤氣的殘息,彩霓八天龍也只能尋到她出事時的血跡,這之中,定有人動了手腳。
 
「這麼說,另有人帶走她?」
 
「你想怎麼做,我不干涉,但蓮天貫日之首『闇佛邪尊』你不能動。」袁牧飛警告。
 
「為何?」
 
「我袁牧飛要殺的人,誰動之,我便殺之。」
 
「我要做的事,無人能改變,哪怕是則傳奇也一樣。」蓮天貫日到古洲行兇,重傷小倪,他豈能放過。
 
袁牧飛淡然掀唇。「你的機會已失,如今一旦找到小倪,我將帶走她,你敢擋,血流成河、死屍成林,將是古城的下場。」
 
「那麼,擊潰傳說,我將在所不惜。」任燦玥凜然對峙,堅定道:「我會先找到她,你不會有任何機會從我身邊帶走她。」
 
「劍仙前輩言下之意,是否小倪生機未斷?」一旁的言常陵忙緩頰問。
 
「生機。呵呵呵――」袁牧飛忽緩緩沉笑,隨即狂傲的笑聲揚盪夜空。「我袁牧飛定要她活著,哪怕必須從閻王手中搶回她,逆天,也要辦到!」
 
★★   ☆☆ ★★   ☆☆
 
「曉晨鎮」是離開朝嵐古洲後,往北行的一個大城鎮,一群人坐在客棧二樓包廂,有的喝酒,有的倚欄狀似遠眺景色,實則監看對街一群人的動靜。
 
「堂主,就這麼一直監視他們,不做動作嗎?」韓水的手下,武護隊長戴一倍問正坐在主位上的上司韓水。
 
「城主的意思是招攬他們為古城助力,現在連哪一個才是為首者『成獷』都還不確定,能做什麼動作。」韓水悠喝著茶,翻著手中書冊。
 
沒有掌握十成十的狀況,他不輕易動作,因此,從對方一出古城,他只命眾人一路監看著邑東綠林四十八騎。
 
另一名武護隊長郝玖也道:「邑東綠林四十八騎之首,成獷,據說聲音宏亮豪邁,個性重情重義,但是江湖上從沒人說他的外貌是什麼模樣,那幾個講話的,個個聲音都夠大,很符合傳說中的形容。但是,到底……哪一個是成獷?」
 
「真搞不懂,邑東綠林是沒識字的人,還是書讀得少,連外號都差不多,大獷、小獷、阿獷、嫩獷,很難猜誰是那個首領呀!」只能從外號猜想年紀大小,其他屬下也受不了地道。
 
一路跟隨,這支隊伍固定幾個人輪流帶頭,猜不出真正的首領是誰。
 
「這才是『成獷』聰明的地方,這支隊伍能在他帶領下闖蕩得這麼盛名江湖,就證明他的腦子和他的能力一樣,不可小覷。」韓水從對敵的經驗中判斷,成獷是個難纏的人。
 
「這城主也真為難人,成獷和泰羅武是好兄弟,古城要囚禁他兄弟,怎麼可能會願意成為古城助力。」
 
「如果泰羅武真禁在古城,或許……可以有幾分籌碼來點恩威並施的周全。」對此,韓水不以為然,有個事情當引子,總是一個互動,最怕全然沒施力點切入。
 
「這群人日前離開古洲前,守在『蒼暮河』外的河口,攔截一艘上游飄下的小舟,好像從小舟內帶走人,就急著離開。」
 
蒼暮河是從峰洲貫穿整個朝嵐古洲三洲的大河,邑東綠林守著出河口許久,當時就猜想他們一定有目的。
 
戴一倍忍不住又想起他們夜晚跟蹤時所看到的詭異景象。「天色昏暗,看不清楚他們到底在搞些什麼事,但是屬下看到他們將舟上帶下來的人放入一具……畫著金色和白色圖案,看起來很怪的長木箱內,遠遠看過去,半空還有好多白色碎紙散入箱內。」看起來真像棺材。
 
「搞這種古怪,難道是從古洲劫走什麼人?」韓水從書冊內抬眼,卻是看向包廂垂簾捲起的走廊,幾名經過的少女們,看到包廂內,一群男人中,唯獨一名特別秀氣的男子都好奇地瞟他一眼,韓水回以迷人的笑容。
 
「看那個人長得好可愛喔,一點都不像個男人。」
 
「對呀!一雙眼水汪汪的,好像早上餵過的小兔子。」
 
「瞧他,唇紅齒白得比我們皮膚還好,好好玩的人。」
 
幾個女孩與他對看沒有害羞,反而偷笑得更像看到可愛的動物般,交頭接耳的,又好奇地再看他一眼,才掩嘴笑著走出去。
 
說真的,從小到大,每個見過他的女孩,都不會說他「英挺」、「有個性」、「男子氣概」,長大後,唯一會說的,只有……
 
「堂主,在屬下們眼中,你是最有男子氣概的人。」
 
 
「對呀!你娘們的外表,一點都不會掩蓋你性格的內在。」
 
「比我家那婆娘還要好的皮相和紅唇,一定能找到欣賞你的絕色美女。」據說堂主從小立誓,要娶傾國傾城、溫柔似水的絕色佳人,偏偏佳人都不欣賞膚色比她們還美的娃娃臉小弟。
 
屬下們見狀,都貼心地安慰上司。
 
「堂主若願意把標準放低一點,我妹子雖然男人婆,但她一直希望找一個需要保護的男人,堂主若能娶舍妹,絕對能得到妥善的照顧。」
 
「你老妹塊頭比你還壯大,光一個擁抱就把堂主嬌弱的骨頭都拆了!」戴一倍受不了地打量郝玖那雄赳赳跟牆一樣厚的體格,完全沒留意,一句嬌弱讓一旁的上司韓水多受傷。
 
「堂主,不如考慮我四姊吧!她雖然是寡婦,但那模樣,夠豔夠俏夠迷人,絕對符合你的喜愛。」一個家中有八名姊妹的屬下道。
 
「你四姊有過三次婚嫁,聽說都因為不夠滿足她,乾脆爬牆找對象,被休了。」
 
「少把我四姊說得像淫蕩女人,是前兩任無能、雄風不振,我四姊為了下輩子幸福著想,才想辦法讓自己被休。最後一任是喝醉跌到湖中溺死。」他不滿地為自己的姊妹辯駁。「但是堂主一定沒問題,從他踩遍各地煙花酒館的戰功看來,他可愛的娃娃臉外表一點都不影響他的男性雄風。」
 
「哎呀!還是我這邊的條件好,如果堂主不在乎個性嗆辣一點的話,我有個堂妹,長得姿色動人,性格只比大小姐驕縱一點,嘴巴也只比向姑娘再毒一點,女紅做得比江姐差一點之外,沒什麼不好的了。」
 
韓水的眉目扭動,抽著嘴角。古城大小姐任雙雙驕縱出名,還有比她更驕縱的?向憐憐的嘴酸損苛毒,居然也有贏過她的?只能繡顆蛋的江織語算會女紅嗎?這三點贏過她們的女子,是個什麼樣的「人間極品」?
 
「堂主,怎麼了?忽然這麼灌酒,傷身呀!」
 
只見一旁的韓水已從有氣質的品茗改為拿酒仰頭就灌,讓屬下們忙關切地問。
 
「我感動極了,除了壯娘、風流寡婦外,我還有潑辣女人可以選擇,老天真是待我韓水不薄,給了我一群專打落水狗的屬下――」
 
韓水咆哮一吼,抄過桌上酒杯丟眼前這群傢伙,一個屬下馬上接住砸過來的酒杯,另一個也飛快閃過,酒杯丟出了窗外。
 
「不要躲、不准接,該死的――每個都給我站好――」韓水指著部下們大喊。
 
「堂主!堂主喝醉了――」
 
在他要改砸酒瓶時,戴一倍、郝玖趕緊一左一右地]拉住他。
 
「醉你媽的頭――放手――」
 
包廂內引起的騷動,引起店小二上來關切,此時外邊探消息的屬下上來要回稟,這才讓失控的場子平靜下來。
 
「小二哥,沒事了,下去吧、下去吧!」多打點賞銀給小二哥,順便賠償砸碎的酒杯。
 
「堂主,您的上等香茗。」馬上,屬下將酒掃一邊,奉讓上司熱愛的香茗。
 
「嗯,說吧!」韓水繼續拿起他的書冊,端起他的香茗,展露他養了很久的文雅氣質,改走斯文派。
 
既然英雄氣概的氣質不可能上他的身,那至少培養優雅的氣質,總有一天,一定能吸引到他理想中的絕色美女。
 
「堂主,邑東綠林那群人,今晚落腳『雲上樓』。最詭異的是,專門訂一間上房,安置那具長木箱。」
 
「『雲上樓』」是本地最大、最出名的酒樓,一間上房可昂貴,居然專門開房放木箱,本堂主想要瞧瞧那箱內裝了什麼。」那具木箱勾起韓水的興趣了。
 
「還聽說對方今晚要到『寶香閣』去。」
 
「喲,真能享受,這邑東綠林應該很有錢。」寶香閣,本地高水準的妓院,住宿、享樂都要花大錢的,韓水撫著下巴沉思。
 
「要用尋歡客的身分進去『寶香閣』探探他們嗎?」這方法堂主最愛了。
 
「不,我要用另一種身分,深入地瞭解一下這支隊伍,找出成獷到底是誰。」說到探查、解析,韓水向來有股無人可匹敵的得意。
 
「堂主,不好了,出大事了――」另一名才收到飛鴿傳書的屬下,幾乎連滾帶爬地來到包廂,神色驚惶地嚥了下口水才道:「古城出大事了,蓮天貫日對竹園出手,江姐和向姑娘重傷,三總管她……生死不明!」
 
★★   ☆☆ ★★   ☆☆
 
池水清漪的池畔邊,綠柳迎風,垂拂幾許夏季風情,曲橋水榭,一座精巧的紅色亭臺矗立水中,頗有一份遺世獨立的悠然。
 
但此刻,獨坐在亭內的人,無心享受這份閒情,沉凝的眼神,透出悲厲,看著走到眼前的人。
 
不同於往昔的慵懶淺笑,頹迷絢麗的絲絹華服,今日的程喵一身深藍與白色相間的少年衣物,收起平日那副浪蕩少年打扮的遊戲態度,端肅著眉目,斂去那份妍麗媚色,反顯幾分儒雅淡麗。
 
「古城讓妳前來能改變什麼?此刻,我只在乎,雲霓的消息。」沈雲希寒聲冷睨。
 
「她在古城的羽翼下,竟遭此大劫,你的悲憤,甚至對古城興師問罪,也屬該然。」程喵在他眼前落座,迎上他凜怒的視線。「生死不明的等待最是磨人,如果以命交易,能得到她的下落,換得她的生機,敝城城主都不會皺一下眉頭,甚至我也絕無二話,願以此命為籌碼,只可惜天下沒有這樣的交易。」
 
看到程喵堅定、平靜的雙瞳,沈雲希閉了閉眼,緩去幾分厲色。
 
「我一時倒忘了,七門樓主的兒女們,與雲霓是童年到大的玩伴至交。」
 
「此回同遭難的,尚有兩位童年摯友,織語穩定傷勢後已無大礙,而憐憐雖清醒,但心神大受打擊,至今都不再開口說話。」
 
竹園滿園皆死屍,蓮天貫日連婦孺都不放過,這讓視園內眾人如親的憐憐,如何接受這樣的打擊!
 
「憐憐?是那位品饌軒的向憐憐姑娘,她還好嗎?」沈雲希聽雲霓提過,此女是除了七門樓主的兒女們外,最親近,也最照顧她的人。
 
「需時間彌平她的創痛,她和我們不同,不會武又充滿正義感的直個性,這一次……傷到她了。」
 
向憐憐可說是七門樓主的兒女們一同保護的千金大小姐,殘酷的武林紛爭與血腥,眾人從不希望她親眼見到。
 
憐憐脾氣硬,高傲又喜歡對人冷嘲熱諷,但她內心那份善良的美好與單純,唯有他們最懂,面對詭譎多變的江湖,她的苛損、譏諷,直言直語的揶揄,反倒是悅耳的天籟。
 
如今的憐憐,什麼話都不再開口,唯一能刺激她的唯有火光。她恐懼、面色蒼白,渾身發抖得卻連聲都叫不出,這讓他們看得心痛自責,為何會讓她捲入江湖風波中,為何讓殘酷的血腥摧折了她的單純與傲氣。
 
「這一切究竟如何發生?」
 
「蓮天貫日潛入竹園,以滿園人命相脅,小倪應該沒想到蓮天貫日的邪術與操控人心的力量這麼厲害,同時,她的長刀在對抗邪陣異法中也碎了。」
 
程喵轉述章家劍源二兄弟在竹園內所見到的一切。
 
「這對小兄弟將昏倒的小倪帶離竹園,原意想求救但又怕惹來事端,就改把小倪放上『蒼暮河』邊的小舟內,劍仙找到小舟時,舟內已無人,小倪……失蹤了。」
 
她略過章家老爺原想把小倪丟到河裏的事,畢竟城主當下聽聞,差點失控得出手殺掉章老爺,小兄弟拚命求情,大總管也開口保下章老爺的命,才讓城主冷靜下來,如今小倪生死不明,再多說這些,除了讓親者痛心外,已於事無補。
 
「雲霓被長刀穿身……還失了過半的血!」沈雲希沉閉緊了雙目,這樣的傷勢……如何存活?
 
「從小,她的意志力就特別與眾不同,韌性更是驚人,照劍仙所言,濤氣猶在她身,可保她最後的一絲氣息,我相信她會度過這一劫。」
 
沈雲希卻淒然地笑了,充滿苦澀與複雜。「這是她從小面對多大的艱難,才會鍛鍊如此與眾不同的意志力和韌性?」
 
沈雲希永難釋懷,妹妹十歲就被挑斷腳筋,只能殘卑求生,以求立足古城,這份痛得如千針穿心的過往,折磨他和沈家雙親,這也是沈家為何遲遲無法接受她與任燦玥的婚事。
 
程喵沉默,杯中的茶水飲來也感苦味了。小倪童年的創痛,何嚐不是她與其他七門樓主兒女們,內心無法抹滅與原諒的過往,只是當年都還是孩子的他們,又有何方法能改變。
 
「妳可知,八歲之前,她在沈家,上下捧她如珠玉,一絲小小的碰傷都不讓她受著。與眾不同的意志力和韌性?這從來不是親人對她的要求,但如今,呵呵,我該說幸好,她有過那樣的童年嗎?」
 
面對如今的情況,沈雲希的心再次痛起,卻是啼笑皆非的慟與沉重。
 
「蓮天貫日想再下手的目標,只怕會是小倪所生的兩個孩子。」程喵道。
 
「他們不會再有任何機會。」沈雲希瞇凜雙目。
 
「此信,敝城城主盼能與閣下達成共識。」
 
沈雲希接過她遞出的信,看完後,複雜的面色更加沉重。
 
 
「沈家會為雲霓辦一場隆重的喪禮。」
 
「我會將你的回應傳達。」
 
「傷我親人者,唯有命相抵!」沈雲希握碎手中酒杯。
 
數天後,袁小倪身亡的消息傳遍武林,古城、月泉門更同時發出訃文,共同舉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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