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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境界 (穹蒼之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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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西峰情~搶先看~

楔子
 
聚氣成劍茫,劍華盡攏於一指,化氣為劍,這是已至劍術之巔的造詣,卻見這道迅不及眼的銳鋒,竟是朝一個跪在地上的十歲小女孩一腳劃去,鮮血當下飛濺,有別於滿室的驚駭,小小的身軀僅有一聲低微的抽搐,便倒在地上痛苦的摀著腳。
「當真是堅強的不哭、不叫,好,本城主答應讓妳留在『斜陽古城』。」
古城城主任燦玥冷睨倒地上渾身抽顫,五官痛皺在一起的小女孩,鮮血從摀著腳的小手指縫中滲淌,十歲的小小身軀痙攣而顫抖,卻不曾掉下任何淚,這一幕讓廳內每一個觀看的人都糾扯了心。
這樣的堅韌只讓任燦玥瞇起雙眼,卻也有著一絲難言的複雜掠瞳。
「想待在古城就用這模樣留下。若不想,要牟老馬上為妳接脈醫治,恢復多少不知道,至少,可以走,應該吧!」
痛顫垂下的小臉,蒼白懼顫,從腳竄開的劇痛幾乎要奪去袁小倪的勇氣,爹、娘、哥哥……想起家人,酸熱泛出眼眶,淚意幾乎矇矓雙眼,但她硬生生眨回……
她的家……還不能回去,她對生母有承諾……
「請……請城主……讓小倪留下,我……沒有……親人了。」
任老夫人雖喝著僕人送上的茶,卻可看得出眉目間盡是焦慮,飲沒幾口便又沉重放下。
「夫人!」一名老僕神色匆匆的進到廳內。
「情況怎麼樣?」任老夫人迫不及待起身問。
「牟老已盡力穩定她的腳傷,接下來要看袁小倪自己的意志力,只是……她的腳已注定一輩子殘廢,夫人?!」
只見任老夫人身形一晃,左右兩旁的婢女趕忙上前攙扶。
「這要我……怎麼對得起灩娘,一個好好的……女孩兒,就這麼廢了一腳……」任老夫人幾乎癱坐到桌邊,她支著額,哽咽的自責不已「都怪我沒能及時送走小倪,燦玥這孩子怎會變得這麼可怕,連一個小孩都下得了手……」
身旁多名侍候多年的老嬤嬤們都趕緊安慰主子。
在大廳上,任老夫人內心如何揪擰不忍,都只能強壓當下的心緒,讓人攙扶離開,她若親自開口保下這個小女孩,她那心性難測的兒子,將不知再做何手段決定這個小姑娘的未來。
「可憐的孩子,失去母親連照顧她的福姥姥也走了,現在又殘跛一足,未來怎麼辦呀」老夫人為這小女孩的未來而悲傷。
「夫人,牟老還說,這孩子的未來不會在古城,只希望在她離開古城前,懇請老夫人能多照應這孩子的生活。」老僕人忙再轉達牟放子的意思。
「牟老這麼說?看來他心中對這孩子另有打算。」有牟放子這一言,任老夫人內心憂慮稍緩。「告訴牟老,任何藥材,不需客氣,再昂貴都直接找我拿。」兒子造的孽,身為人母,能彌補多少是多少。
吩咐後任老夫人再次摀著額,嘆氣的搖著頭。「燦玥把對失去蕙蘭的恨,全怪罪在這小女孩身上,留在古城是小倪不幸的開始。」
 
 
第一章
 
一把獨特長刀靜靜矗立湖岸邊,平靜的湖面,先是蕩漾圈圈漣漪,迅即擴大成漩渦,逐漸驚動湖面一切,當漩渦從順向忽轉為逆向時,無數水流竟激湧成水珠奔灑高空,隨即顆顆水珠化成一道道白色水霧,環流旋飛於湖面上!
此時,一道身影猛然從漩渦中拔身躍上高空,牽動湖面水流與水霧,像一匹龐大的布匹掀動,矗立湖岸邊的長刀也開始顫動,隨著躍身之人揚手,白色霧流繞上刀柄,一聲叱喝,藏在刀身內的白色長劍應聲而出――
「劍喚――煙嵐――」
一握住白色長劍,袁小倪旋身騰飛更高虛空,內勁一吐,劍身綻出銳冽銀輝,化成一道白色劍影繞身,當她飄降至湖面,水光所化的輕霧始終盤繞在她雙足中,而她竟如走在平地般,在湖面上舞一場劍影絕姿。
優雅的劍影凌厲的劍鋒,隨著輕靈的身影,劃破湖浪,劍尖吐鋒削斷四周草林,越來越疾的浪傾如奔濤,隨著劍者乘舞一場驚豔。
不停化霧的水光罩住湖畔,難以抑止的劍銳激揚,直至一道劍氣磅然盪湖,幾要衝霄時,她猛然放開手中長劍,讓劍氣轉為奔散四射,白色長劍唰然回到長刀內,湖面上,僅立著一道收劍回鋒,靜止的身影。
回到岸邊,她抬掌護眼擋著炎熱的陽光,看了看天空燦白刺眼的驕陽,眼幾乎要瞇成一線。
端午才過,真正的炎熱將要開始,她拭過額邊的汗,回頭看向湖水,乾脆再次躍入沁涼湖水,在湖內盡展四肢,身軀徜徉的在湖上飄蕩,炎熱的午后,聽著蟲鳴聲,別有一份沉澱的平靜。
「『靈穹劍舞』還沒法發揮完全,外公的劍招真不是一般人練得起來,每一招總覺得少了什麼。」
望著湛藍晴空,冉冉白雲,輕風徐徐拂面,袁小倪閉上眼,任水波輕送蕩漾,徹底放鬆。
「難道真像牟老所說,少了更真實的環境與對敵的經驗,因此行劍的速度與劍意欠缺變對的銳利。
牟老說她此刻的劍法,像一場華麗的劍舞,空有形而無神,對此,袁小倪輕輕一嘆。
「置身古城能找誰對劍……唉。」苦惱。
在古城,她只能練刀不能練劍,若被發現練劍,以她目前夾縫求生的地位,下場大概會被廢武功逐出古城,在還沒完成對娘的承諾前,她不能離開古城。
「我的體內帶有劍氣的內力,也不能隨意而發,看來要突破當下瓶頸,找個更適合練劍的地方,才能將御氣行劍和劍招相合,徹底發揮『雲濤劍仙』的劍法。」
牟老教導她外公御氣行劍的內功心法,這部份她倒是得心應手,牟老認為這是因為她和外公一樣,有相近的天賦。
在古城練劍得隱藏著進行,也不能發揮太大的劍氣,否則劍氣衝霄,劍術頂峰的古城城主,豈會不察這劍氣和一般古城人不同,到時她的身分可要被揭穿了!
此時,她比常人靈敏數倍的耳目,已聽到林子外邊,有人正走進樹林內,朝湖畔而來
北峰是她和牟老所居,屋後一大片樹林是她練劍的地方,以往眾人無論找她或牟老,多半往前方木屋去,很少跑到木屋後方的樹林來。
「小倪?」
一對男女來到湖邊沒見到半個人影。
「聽說她午后總在這練刀法,怎麼會沒看到人呢?」
「會不會到牟老住的屋子去了。」
二年前,有感於小倪已成長又是未嫁的姑娘,牟老便讓小倪另居不遠的小木屋內。
「那是……她的長刀吧!」韓玉青指著矗立湖岸邊的長刀道。
「刀在這,人在哪?」江織語不解的走到刀邊,張望四周後,轉為探頭看湖,隨即驚叫!
「織語,怎麼了?」
韓玉青才問出聲,湖內數道水柱灑射而出,打得江織語措手不及,踉蹌退身;隨即湖內一道人影躍飛而出,眨眼已到江織語眼前拉住差點要跌倒的她。
「哈,我還以為江大膽真的很大膽,現在看來跟韓水一樣虛呀,至今為止,對這招面不改色的,真是只有喵喵了!」袁小倪哈哈大笑。
「妳……可惡!」甫一靠近水面,就見躺在水底的袁小倪,翻著白眼,張著四肢,嚇得江織語還不及反應,便是連番水柱打得她一身濕!
「喂喂喂,是妳說有什麼招,可以儘量對著妳出手,妳大小姐完全可以接招的!」見她拳腳打來,袁小倪忙迴身避開。
「暗算算什麼招,有種光明正大來!」
「能掠倒敵人都是好招。」
「好呀,妳把我當敵人了,那我就不用客氣了!」
韓玉青看著二個女孩一陣追打後,才開口制止這二個小妹妹。
「妳們兩個別再玩鬧了,大總管還等著呢。」
「大總管?他在等誰呀?」袁小倪不解。
「當然是妳呀,妳露臉的機會來了。」想到自己的目的,江織語難掩興奮,轉為拉著她的手道。「只要這次達成任務,古城內沒人能再小看妳。」
「露臉?要給我任務?」
「大總管要我們告訴妳,妳要和三位樓主一同離開古洲出任務,奪取彩霓八天龍中的紅、黃兩隻天龍。」江織語再道。「我們就是來通知妳,到巍峨樓去見城主。」
「你們沒開玩笑吧?」她能離開古城,出古洲了?
「當然是真的,這可是大總管親自交待我們來告訴妳的,我和其他人再怎麼鬧妳都算了,玉青哥妳總該相信吧。」江織語下顎頂頂另一端的韓玉青,一副妳不信可問他。
卻見韓玉青走到小湖邊端詳,尤其對小湖邊被削斷的草林微微蹙眉,要再看仔細時,袁小倪卻跑去挽過他的手臂。
「玉青大哥,我日前在牟老指點下,練了一招新刀法,你和織語有時間定要和我對招,指點我一下。」她拉著他邊說邊走,另一臂再挽過織語,巧妙的將他們帶離,以防湖岸邊被劍氣削斷的草林被發現。
「管妳什麼刀法,要對招,改天有的是時間,快回屋裏換件衣服,妳這慘模樣短時間內雖然救不回來,但至少穿得像樣點,別讓城內那些碎嘴的人對妳說三道四的。」江織語只在乎這件事。
袁小倪的實力驚人,他們童年玩伴最清楚,因為她用了最嚴苛的方式訓練自己,和她對招,那威猛的力道,充滿雄渾霸氣,將人逼得節別敗退,難以置信她單薄的身軀,從哪發揮出這麼沉厚威懾的氣勢。
但江織語可受不了袁小倪練武時的極致,像要把自己全身的力量打光,直到氣虛力竭,同樣的,每天掛彩的德性,快讓自己不成形了。
據她自己說,沒力氣就不會多想,沾枕即睡,還可以好好作一場美夢。
「好,你們陪我一起回小屋吧。」袁小倪轉頭對韓玉青道:「玉青大哥你和織語一起陪我去見大總管吧,你知道前頭那些人,看到你都會賞幾分薄面,也就不會那麼給我排頭看了。」
就怕他走回湖邊,一定得拖走他,韓玉青可是古城內被城主和大總管特別看重栽培的,未來要主導年輕一輩的人物,心思甚細。
「走吧。」韓玉青回以一個兄長的笑容,拍拍她的頭。「刀和劍都是兵刃,使得得心應手,就不該浪費天賦,妳的能力越來越不同凡響,我日前發現南峰和北鋒交接的一處岩璧後,有一處曠野,只是得越過幾處斷崖,以妳如今之能定然不成問題,以後到那練武吧,不會有人打擾,能讓妳練得更隨心所欲。」
「咳……謝謝玉青大哥,小倪知道了。」
看來他已清楚她偷偷練劍,本著一個兄長的照顧,不想她埋沒才華。
 
★☆  ★☆
 
晚上,袁小倪將飯菜和酒擺好,喚著在屋後鑽研草藥的牟放子。
「牟老,吃飯了。」
她雖另居小屋,但三餐還是由她到牟老住的屋子內打理。
今天桌上飯菜相當豐富,除了魚肉外,還有二大塊烤牛肉,牟老在古城身分特殊,他通神的醫術,救回出任務而受重傷或毒患的人,還負責醫治古城中的百姓,因此除了古城必定配來的飲食,三天二頭還有各門樓主與城內居民送來各式各樣的美食和美酒。
託他之福,袁小倪三天兩頭跟著享用豐富飲食,為了讓老人家有酒伴對飲,她也練就了一身好酒量。
「今天韓樓主送了一塊醃好的大牛肉,謝謝你治好他的毒傷,我全烤了,一人一半,夠你下酒了。」她指著桌上,清楚分盛兩的牛肉塊。
「老韓的醃牛肉可是人間美味,就是小氣得不肯把獨家秘方說出來。」
「韓樓主就靠這道美味橫行古城,連韓夫人都不清楚的秘方,怎麼可能會隨便說出來。」每當有事要請託,韓樓主就會用這獨家醃牛肉當謝禮。
對古城眾樓主,金銀財寶不見得有用,獨特才受用。
牟老一坐下,袁小倪幫他倒上一碗酒。
「牟老,我要出任務了。」她也在對面坐好。
「嗯,大總管照會了,自己小心。」牟老馬上大口吞牛肉。
「你……很擔心?」
「老頭我把妳栽培的這麼像樣,有什麼好擔心。」牟老連眉都沒多挑,繼續飲酒嚼肉。
「那……那些是?」她眼神瞥瞥一旁矮几上,好多罐藥瓶子。
「藥。解毒藥、創傷藥、腸胃藥、提神丸、清涼油、安寧散。」牟放子理所當然地道:「這趟任務,可能會遇上三門邪教,現在門毒四處為禍,解毒帶在身上總沒錯,妳第一次出任務、出遠門,別給人添麻煩,萬一水土不服,鬧腸胃,有備無患,總沒錯。」
「喔……那提神丸、清涼油、安寧散是……
「都說妳一次出任務、出遠門,別給人添麻煩,萬一在外不適應失眠,就服下安寧散,讓妳一覺好眠,若是起床感覺精神不好,吃吃提神丸,如果遇上蚊蟲叮咬,清涼油就有用了。」
「哇,牟老,您果真是『一點』都不擔心呀。」帶那一堆藥就夠塞滿她行囊了。
她已聽聞牟老送了珍藏的老酒,給一同出任務的樓主們,希望他們多多關照她這丫頭。
「有什麼好擔心的,多年來妳這身武藝,可沒白費我老頭這番心血。」說到這,牟放子頓了頓,忽然有想到什麼。「等會兒我再把月順、止痛的藥擺進去。」
「不用吧,我去的時間,沒跟我的……葵水日子撞上。」她的月事向來準時。
「萬一妳太緊張,提早了怎麼辦?重要的是第一次出任務,別給人添麻煩,備妥不會有錯。」牟老又是嚴正道。
袁小倪只能咕噥自己出趟任務,搞到揹個藥箱在身上。
「對了,這也是給妳的。」牟老進房拿個大布包出來。
「這是……」袁小倪要打開,馬上被制止。
「行了,回房再打開,都是一些女人的貼身衣物,是老夫人和其他老嬤嬤們送妳的,下個月妳十七歲了,衣物也要有些轉換。」
女孩的衣物向來是老夫人那,還有其他樓主的女兒們幫她打理。
「老夫人和其他嬤嬤們對我真好。」袁小倪將布包放到一邊。
「劍術練得怎麼樣了?」
「還是一樣,好像停在一個地方了,不知怎麼再突破。」她耙幾口飯。
「這場任務來得好,妳目前缺得就是江湖經驗,只是一場任務不夠妳增長,需得有更多機會,讓妳接觸何謂『江湖』,還有各個門派與三教九流的招式與手段,這才有助於妳日後奪回劍仙的寶物。」
「可是,這次任務之後,都不曉得有沒有下一回,若出不得古城,我也沒辦法將外公的寶物全都找回。」
「世事瞬息驟變,機會是可以等的,就像我也從來不曾想過會遇上妳,得到一個……對師父贖罪的機會。」牟老又喝了一大口酒。「反正最差的下下之策就是等妳完成對師妹的三個承諾,再去奪回其他的寶物,這之中,就一邊借古城的力量,奪回師父的寶物,最後再一次出手奪走,就此永遠離開古城。」
「到時……我應該會被古城追殺吧?」

「練好妳外公的劍招,就不用怕沒命。」牟老從盤中再撈塊大牛肉。
「真到這種地步,玉青大哥、織語、韓水、喵喵、還有其他童年玩伴,大概都會……砍我吧!」她心驚的扳著指頭,數著未來可能會對上她的玩伴,不得了,足夠裡三圈外三圈包圍住她,讓她難脫生天!
對上這群傢伙,武力不是一切,玉青大哥精於謀智、韓水善分析、織語和其他幾名被特別欽點同伴,劍術都不容小覷,程喵武功承自母族,不但獨特,還是少數擁有自成勢力的人,這些傢伙若聯手圍攻她……
嗯,絕世武功一定要練成,絕世的逃命方法也要想到才行。
「怕什麼,這些人就算個個都出劍,也不會真的下毒手戳死妳。」牟老繼續下筷子挾牛肉。
「是呀,都不會戳我要害,但一定會給我好看,因為我欺騙他們這麼久。」光想到時他們的怒氣她就背脊發涼,這群傢伙真要聯手整人,絕對很有看頭。
「算了,還沒發生的事,現在多想也沒沒用,牟老,你喝碗湯吧。」將盛好的湯推給他,袁小倪將他剛挾的牛肉再從他碗內撈回。
「門毒擅使各種詭毒,出發前和妳娘和福姥姥上炷香吧,保佑妳一切順利。」
「這是一定要的。」袁小倪乾脆伸筷子擋在牟老又挾起就要張嘴咬下的肉上。「牟老,剩下的牛肉塊是我的,說好各一半的。」
「年輕人,少吃幾塊肉沒關係,老頭不一樣,要多吃塊肉才能補身。」
「就是因為我年輕,更需要補氣血,更何況我要出任務了,很需要血氣!」她是不會禮讓這幾塊牛肉的。
「要血氣,晚點老頭我熬碗藥給妳,這些牛肉讓老人家下酒。」
「雞肉、魚肉也可以下酒呀!」
「牛肉對味呀!」三天兩頭的雞、鴨、魚,他想換換味道。
「十碗老窖酒,不倒的人才能吃這盤牛肉。」別想她會事事敬老,只會慣出倚老賣老的,袁小倪乾脆下戰書。
牟老一拍桌子,指著她:「拼了!」
 
夜更深沉,照顧完喝醉的牟老,袁小倪回到自己居住的小屋,她躍上屋頂,悠然一坐,仰望天上繁星皓月。
她愛在寧靜的夜,獨望滿天星斗,沉澱一天的心情。
回想今日面見城主,她以為會像當年被斷腳筋之後,再次見到他時,她縮著身,恐懼顫抖的躲在牟老身後,而城主看來的眼神只有冷睨,最後輕蔑扯唇。
 
「站直,看清楚妳未來將要面對的人,無論對敵人或目標,不要低下頭,妳的外公這一輩子,永遠都只有別人仰望他,妳體內流的血注定妳沒有懦弱的權利。」回木屋後,牟老狠訓她。「記住,妳外公向來用能力,把這世界踩在腳下。」
 
如今,面對城主,她找回自己勇氣了嗎?也許顫抖、懦弱依然在她心中吧,只是她更懂得如何掩飾,隱藏自己一切的真實。
從十歲被斷腳筋,袁小倪幾乎不算真正再見過古城城主,曾經留在心中的印象,淡漠不愛笑卻讓人想親近的二少爺,如今慵懶唇畔淺笑,卻渾身透出冰冷讓人發毛的城主,何者鮮明何者糢糊?她竟已分不清了。
「不過,牟老真是外公無敵、外公就是天下的信奉者,唉,也不想想外公那些驚天動地的傳說,完全就不是正常人辦得到的,外公到達了『天』的程度,我可還在地上跳呀。」從小到大,牟老最常訓她的,就是不要辱沒先人血統。
她往後一躺,頭枕在交疊的雙臂上,明皓月光映入她清透的一雙眼中。
八歲到古城時的她,是如何的模樣與個性從殘疾一腳中站起,開始嚴厲而艱辛的練功,一個回家的夢,支撐著她的意志,無論倒下幾次,這個夢都能帶給她再站起來的勇氣。
「當我回沈家的時候,爹娘……認得出我嗎?雲希哥哥會記得我嗎?」
快九年了,她的模樣和當年到底差了多少?袁小倪看看自己因練刀、劍而粗糙的雙掌,還有,她的腳……下意識抬抬已彎曲不了只能拖行的一腳,一聲長嘆付於夜空
「爹、娘、哥哥,霓霓快十七歲了,今天,我一樣很想你們。」
她不敢想,也不願想,怕一觸及,便難以抑止的如潮回憶。
 
★☆  ★☆
 
月光照在斜陽西峰的側峰上,原始野林環抱著一座形狀特別的湖,湖面呈兩道雙圓聯繫著之中一條岩石路,居高俯望,像一只切面葫蘆,又喚「雙月蘆湖」。
湖邊不遠處有一座高起的墳丘,墓碑前一道頎長身形昂立,清亮的笛音在夜風中迴繞,一雙深沉的眼看著眼前不以傳統所立的墓碑,只以他要的屬名「古城城主夫人 谷蕙蘭之墓」旁邊一排,夫任燦玥立。
斜陽峰西峰的湖畔長屋,已是任燦玥每年夏季的居所,在她墓前吹玉笛更成他的習慣,他並不擅音律,但這支谷蕙蘭所贈的玉笛,他視若珍寶,曾有一段時間,她教他如何吹奏,從此這成了他唯一會使用的樂器。
當他一曲吹完,見到一隻黃色蝴蝶停在墓碑上,這幾日他每吹笛音,便見黃色蝴蝶,不知從哪飛舞來,最後總停在墓碑上。
「常聽人說,逝者會化成昆蟲飛回家中見親人,這隻月夜中的蝴蝶,會是妳的魂所化嗎?蘭蘭,妳還會想再見到我嗎?」
任燦玥想碰觸那停棲在碑上的黃色蝴蝶,半途卻又伸回手。
「不,妳不會想見到我,到死妳都恨我,恨我……強迫了妳。」
想起過往,曾經難抑的心境起伏,到如今,音已平靜,心平靜了嗎或者陷在另一種深沉的暗濤中,始終不願相信更不想接受,這一切都只是他的自作多情!
 
「對你們兄弟二人,我不曾有超過手足之情的想法。」秀麗的容顏,以一種盼他能理解的神態,真心道:「可是命運決定我嫁給了你的大哥任景翔,而不是你任燦玥,那我會做好這個大嫂的身份,也希望你能自重。」
 
要他如何接受這種答案,他的回應是強娶了她,強佔了她,最後,她香消玉殞……
 
「如果我能選擇,我寧願不曾生在古城,不曾認識你……
 
這是她臨死前,最後對他說的話,想到此,任燦玥眸子幽冷,沉沉凜笑。
「最後妳還是埋屍古城,甚至冠我任燦玥的城主夫人之名。」
但,為何他的心是那麼空洞他懊悔往昔嗎到如今,他已不知,當年他執迷到底的情感是一場荒謬嗎一場命運對他的嘲笑嗎蘭蘭到死都不曾回應過他付出的感情
「無論如何,我不會原諒害死妳的人,妳曾這麼疼愛照顧袁小倪這個丫頭,沒想到卻經由她的手毒死了妳,無論如何威逼,她都不願說出是誰要她把毒粥端給妳,小小年紀倒是非常硬骨。」
但,他也親手挫了那身傲骨,摧毀那身讓他看了就刺眼的堅毅。
在她被廢一足,跟著牟放子來到城內時,那雙眼看到他,再也沒有往昔的光彩,先是駭住,隨即盛滿恐懼,躲於牟老身後。
見到被他親手所廢的小小身軀只能無力拖行,任燦玥沉目而視,曾經一雙清澈無邪,對他充滿信賴的眼,每見到他總散出歡樂純真的光芒,如今見到他只剩恐懼與顫抖,再也覓不得一絲曾經對他的信賴與快樂,這一瞬,任燦玥竟有一種,他終於徹底失去一切的感受,一股深沉的空洞貫穿他的心。
曾經那小小的身軀所展露出的堅毅也徹底消失,她只是費力的拖行一足,跟上牟放子的腳步,這殘破的模樣,更看不出她被牟老評為獨特的天賦何在
這一切竟令任燦玥無來由的盤繞一股怒極而起的冷笑。
「牟老,莫忘了你所言,此女未來對古城將是一大助力。」他對來到眼前行儀的牟放子道。
「城主不會失望的,此女將會是老夫晚年最大的驕傲,一個甚至可超越城主的驕傲。」對躲在身後,抓緊他衣角的小身軀,牟放子堅定道。
「那就期待多年後,此女會是牟老的驕傲或只是一個搬不上臺面的殘廢。」
從此,除了每年一次的拜年,她與七門樓主的兒女們在大廳內,和眾人一同拜見古城長輩與他這個城主時,遠遠的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唯一醒目的,是她拖行的姿態。
到今天,真正再次見到袁小倪,也終於看清她成長後的模樣,第一個浮出腦海的,這真是那個姿色無雙的袁灩娘之女嗎?真是可笑呀!
袁小倪連她母親半分姿色都沒有,身軀在端整的衣物合襯中,勉強有著女孩的模樣,但一張臉青青紫紫,像跟人打了好幾次架,早看不出原貌,唯有那雙眼似又回到小時候的堅韌,直勾勾對上他,也讓任燦玥心頭那股消失已久的煩躁,再次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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